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2023-08-22 08:28:47 百科大全 投稿:一盘搜百科
摘要【 2022年第 331期●总第 1745期】 麻 溜 文 /伍炳勋 一手机“叮咚”一声,跳出两个字:约吗?麻胡子拿过手机,又揉了揉惺松的眼,约,还是不约呢?老朋老友的,约不约先放一边,回个信应该。不过不急,才日上三竿,昨夜干到三更,从三更到三竿也不过四、五个小时,我不是永动机,你枢吏就是?索性不急,拖一拖,让他自个去急,急死他关我卵事。麻胡子索性双手一扯,把被子拉过头脸,再睡它两小时又如何。枢吏

【 2022年第 331期●总第 1745期】

麻 溜

文 /伍炳勋

手机“叮咚”一声,跳出两个字:约吗?麻胡子拿过手机,又揉了揉惺松的眼,约,还是不约呢?老朋老友的,约不约先放一边,回个信应该。不过不急,才日上三竿,昨夜干到三更,从三更到三竿也不过四、五个小时,我不是永动机,你枢吏就是?索性不急,拖一拖,让他自个去急,急死他关我卵事。麻胡子索性双手一扯,把被子拉过头脸,再睡它两小时又如何。

枢吏退下来十年,和麻将结伴十年。麻将坑死人不赔命。枢吏刚退下来的时候,一杯茶还温着,一帮上嘴唇厚宽的徒子徒孙,师傅师傅喊着清甜,小烟小酒一提一提地直往屋墙角落里塞。枢吏不喝酒,抽点烟,一天一包,烟酒在墙角落里还没躺稳,他心里就算计,送南门口烟酒回收店吧,和天下九百五一条,比九井湾店贵二十元,比牛栏街店贱十元,但牛栏店太远,路远,腿脚没事,耗时。麻将人生一刻千金,耗不起。本来市委大门口的礼品回收店迈步就到,但身为市级领导岗位退下来的枢吏脸皮薄,亲手拎着烟酒在尽是熟面孔的地儿换红票子,实在有点面子上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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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吏清早约麻胡子、约博士、又约康大侠。这个班子是伟大领袖关于领导班子的经典配方。老中青三结合,枢吏和麻胡子都是夕阳红宝贵财富。博士学医从医,读过湘雅在职研究生,民间组织部爱好,见官提三级,碰到银行柜员叫主任,碰到个会计叫行长,博士的名号便是这么来的。博士专攻秘尿科,号称下水道专家,年龄上晚老枢老麻一个年代。年富力强却因为麻将瘾上头,把一团药棉塞进一名子宫肌瘤患者一直空着的子宫当胚胎,最近被停了职。枢吏麻胡子和博士住得近,在成宝山庄周边,枢吏约吗的信息发出来,三五分钟便能凑齐。最不麻溜的是康大侠,住西部一县城,离市区整百公里。奥迪代步,少则一小时,绕绕弯塞塞车,一眨眼又是半小时。康大侠是个生意人,谈判、签约、结账、陪领导、泡茶、洗脚闲聊天,麻纱事天多地多。偏偏康大侠是个胡话鬼,半个时辰前告诉你出发了出发了刚刚进收费口,半个小时后又可能告诉你刚才因为一点急事打了个转身才刚到收费口了。博士心情欠佳,眨眨眼了事。麻胡子心软,看着落水鬼一样毛发滴汗的康大侠啧啧啧,偷枢吏一个空档,悄悄嚼大侠耳根,事多不晓得莫来,空一天不打得死?只有枢吏每逢此景都使气,来得了就来,来不了莫来,一口假话哄起我们哈等,我就见不得你这号人。

枢吏口不停手不停,打骰子打骰子莫捱尸把子。手一摁,骰子滴溜溜瞎转一气,九点。你打你打,其余几个哪敢怠慢。刚刚康大侠没进门,就被枢吏吼了一嗓,代你婆娘养崽去了是吧,我们三个早到齐了,路上塞车、塞你爹个卵子,就你的车天天塞。

枢吏脾性并不急,只是听不得麻将两个字,也见不得麻将它它,一听就急,见了更急。眼面前几个人知根知底,挨几次骂,不急也急了。背伟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诗句,都会背成只争分秒。博士看女士下水道多了,养成了慢的习惯,一张牌抓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不多看几眼舍不得打下去,被枢吏骂几回之后,也改过自新了。人家总要看看清楚嘛,打错了都是钱!一个方块里就两个字,箩大,还要翻起看?枢吏横眉怒目,其他两位却笑,怪怪地。

今天枢吏手气又不好。快一个小时了,才胡一把小牌,麻 B,十块底子的小牌,又输三百多了,莫急,风水轮流转,等会到你家,卵,我哪次不是包输?跟你差不多,我不也是十打九输?麻胡子也是胡得少。跟着叹气,康大侠就呵呵,跟你咯些老干部打牌,又是不远百里而来,不赢几个油钱也不公平不是。你只是赢几个油钱吗?我们俩个佬佬的退休工资,哪个月在袋子里捂热过?用工资打牌?那你们处级厅级干我个卵啊,尤其是你,枢佬佬,当个县委书记,一年不弄个三五百万鬼才信。康大侠,你莫信口雌黄,我除了工资多弄一分钱,就是你崽你孙!枢吏突然站起来,把脸青起,十足一个开打的架势,挺可爱。

枢吏当过民办教师,偷过鸡鸭打牙祭,贩过黄金挣钱,贩黄金犯法,所以没亲自上前线,幕后策划、派工,并主持分红。一翻成功操作下来,发现了自己的组织才能,萌发了争取进步的心思,先是跟公社书记拉扯,弄了社企管的事干,没承想一发不可收拾,二十多年时间,竞梦游般做到了县委书记。有人说官场是染缸,进去的没有不变色的,枢吏也变,但不是变黑变黄,是变白、变红,职务一点点上,心镜一点点明亮,爬一级攒积点心得,又蛇脱皮一拼掴去点毛病,等上到一方诸侯的书记位了,竞变成了严以律己的模范。娘的,祖宗十八代没做过官,连吏都没做过,如今这“太爷”来之不易,得讲究点操守了。在书记位上,枢吏经常这样告诫自己,尤其是红包在眼前闪光,媚眼向自己抛钩子的时候。挺住、挺住,共产党打死不投降!

坐下来,麻胡子一掌拍出个三万,要不要。我要我要,枢吏这才坐下,狠狠瞪康大侠一眼,再乱讲我让我两个学生灭你!老兄哎,你也太没本事了嘛,我们俩兄弟的事用得着扯那么远吗?慢着,麻胡子摁住手里的牌,指着康大侠,你刚才叫枢老爷什么?老兄噢,有错吗?他当着我爸妈的面都叫我老弟的。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你爹娘都是枢老爷的学生,你喊他老兄?——嗯,就算他喊你老兄你也不应该喊他老兄嘛。麻胡子你莫管,下次我见了我的学生,直接告诉他们,做事做错了时辰,生出个哈宝崽。让他们踩死再重做。打牌打牌。康大侠你真是没大没小。博士顺手打出个幺鸡,牌还未落桌,康大侠就伸手去抓堕子。手指头还没沾上牌,就被枢吏“啪”地打了回去,碰!这一桌牌你一个人打啊!你又没喊要碰,我不能摸?别人牌还没落桌,谁让你摸的?三个人的牌全摸过,难怪别人手上的牌你全晓得,难怪你打牌次次稳赢!好好好,干脆规定,提前摸牌的本轮一律不准碰不准吃字。好,就这么说定。其实呢,你们也没必要找原因,就我打牌的技术,打你们几个佬佬,赢了都不光彩,真正的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中间歇战了一天,枢吏就坐不住了。早上六点不到,就分别给康大侠和麻胡子发微信:早上好。麻胡子刚收到枢吏微信,马上联系康大侠,老爷子无事不“微”,估计是麻瘾上身。康大侠回复:他昨天还去三八亭麻将馆了。这死老头麻瘾快赶上毒瘾了啊。

康大侠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不可能每天都往市里陪枢吏打麻将,可枢吏却是每天必战,不战就手痒痒到心窝子,脚窝痒到屁股沾不得凳。昨天确定康大侠不来了,枢吏早早地就出门往三八亭去。二十元底子的红中飞。一副牌四个红中满天飞,随便听在哪个字上,抓到红中就胡。又快又爽。可是人不爽,一个从国企老板司机退休的“老麻”,不光提前起牌,一个手指麻利探字,还探过字后抢碰抢吃。而让枢吏最不能容忍的是,这个“老麻”凭着深谙麻道,隔三岔五拆堕子,眨眼之间,把二砣换成三万五万。自己是“麻痞”,对同桌要求却极严。有一次枢吏抓个暗杠,补字抓堕子,手还没沾到子,“老麻”的手就压上了枢吏起子的手背,停,你暗杠作废了!为什么?补错字。我手都还没抬起来啊,那我不管,犯规就得认罚!那你还偷子呢?枢吏想到自己曾经是厅级干部,输钱不能输风度,半闭眼睛阴了下脸,那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心里却发了毒誓,我老枢要是再进麻将馆,出门车子撞死。麻胡子听了枢吏的遭遇后,长叹一声,看起来你很晚熟啊,麻将馆整个一江湖,坑蒙拐骗偷扒抢,乌烟瘴气,我早就跟它绝缘了,亏你还“厅”过,这么不懂人事,活该。

麻胡子,江湖老麻雀。做过科、副处、正处五个单位一把手,经过只干活就会被领导提拔和累死不跑没人问两个不同时期,年轻时,因能干屡屡破格,中年后因不跑不送二十年不动。一生好读历史,熟谙兴衰事,闲来也参道、佛,了然因果事,因此养了双冷眼,凡事凛凛然施施然,心里数饺子,嘴巴闭臭。守住自己的道,不问身外事。却爱算小账。上世纪一万元一年刑期那会,常与同事言,在外边再不济一年死工资不低于一万,牢外阳光明媚,牢里暗无天日。牢是什么?一个宝盖压死牛,你比牛强悍吗?说者殷殷听者嗯嗯。几十年过去,他管过的单位还真没有发生过贪贿丑事。麻胡子打麻将也是十打九输,但他一直守着自己的规矩,一不进麻将馆,只同自己投缘的人打,二不欠麻将钱也绝不借钱打麻将,退休金养了生活剩下的输再多不抱怨,退休金打光,爹叫娘求也不上麻将桌。喊得烦了,关手机、读书、看电视、上床躺尸。

枢吏手气又不顺,很少胡牌还开杠放炮,不小心放了个大碰对,接炮的康大侠得便宜还卖乖,哎哎咯怕有一箱油的钱,承让承让。康大侠父亲当过乡秘书,在那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山窝不大不小也是官二代,上乡镇街道走得熟,眉眼活泛,初中一年级就把同班一个女同学拐到县城开了房。后来被秘书爹领回了家,说起来算个半文盲。但在社会大学瞟学不少,说话居然文绉绉。人老了没用了,走到哪都是只有受欺侮的份了。放了炮的枢吏话里话外都是怨。康大侠一看老头子情绪不对,赶紧伸手封住枢吏递过来的钱,等会数等会数。等会就是没得数了——还没两个小时吧?一千元就快打光了。米少粘鼎,油少烧锅,穿烂衣服逗狗咬,唉唉唉。说着话,顺手把一把毛票子收回裤袋子,悻悻地站起来,莫打了莫打了,再输欠账,扫大家的兴是罪过。

麻胡子早上一出门,就碰上院里的杨老师,杨老师是前某委魏书记的娘子,长相不咋地,却一脸福相,属于八字生在丑字边那种。老魏在位那会,她很活跃,不断地找老魏的下属聊人生,嘘寒问暖。比如你哪年哪月哪日生,什么学历什么职务,比如有时间上家来,向书记汇报汇报工作和思想呀。比如你这小伙子真不错,我回头跟书记说说……如今书记也退休好几年了,杨老师适时地把对年轻干部的唠叨改到麻将上来了,每天跟麻将缠斗不休。眼下也许又是奔赴战场。杨老师这是?打麻将去打麻将去。哪天我们也凑个局——喂,书记娘子一般打多大的底?哎呀我呀, 50、 100、 500都行。你呢?杨老师抬眼看麻胡子的时候,麻胡子正扯嘴角红脸,可是我、我们一般是 10元的底。手长衣袖短,参你的队不上。那是, 10元?又难算钱又难找零,还,一天下来输赢不过千把,那不浪费夕阳红大好光景嘛。嗯,啊。麻胡子吱吱唔唔,愁着自己一张脸不知往哪里放。搭帮枢吏来得及时。一个哈哈就把杨老师打发了。那也行,等我们哪天梦里捡到金元宝了,再约书记娘子。行行行,随时恭候。杨老师爽快去了,麻胡子瞪着杨老师一扭一扭渐渐远去的屁股,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阳气蛮足啊。

我们那官算是白当了,看着杨老师走远,麻胡子撑着一副丧家犬似的脸对枢吏抱怨。谁说不是呢,我当书记那会, 500元一个红包全都缴了国库,缴钱的时候那个豪气啊,越过头发尖,直冲霄汉,胸部挺起高过珠穆朗玛。整个人飘飘欲仙。一届任期没满,头顶全国廉政书记的盖世荣耀上调市里时,一位老百姓赶几十里路到县城给我送了蔸白菜,含着泪扯着嗓子说,清白书记,平安!把我感动得身子筛糠,泪雨滂沱。换我说也是啊。我在局长位上那会,亲自开车几百里,把一个深山里“三线”工厂的专家接进城,专家夫人从乡里娘家捉两只老母鸡送到家里,我坚持让娘跑几次颠倒路硬是还了回去,农民出身的专家夫人怪我瞧不起人,伤她自尊,发誓一辈子不跟我家通来往……可是又怎么样呢?越不收越没人送,人没退休茶就凉。唉唉,一个卵样一个卵样。我看哪,就赚着一头——如今眼看着这个“双开”,那个逮捕,我们呷得睡得,一餐两海碗不知饱,上床一二三打呼噜,掰起卵睾子一觉直到大天亮。那有用吗?十块的麻将都打不起,出丑弄怪啊。嗨,要想活得久,就得不怕丑。做人做到这个岁数,不丑也丑了,管它!一路说话,不觉来到一垃圾箱边,一衣着还算整洁的约摸六七十岁的老头,手伸进垃圾桶里翻腾,并不时将翻出来的矿泉水瓶、塑料袋什么的裹在肩头的尼龙袋里。枢吏指着老头对麻胡子说,你有他丑?那不叫丑,叫可怜。你也不能拿他跟我比啊,我当过局长,人民政府正经的处级干部。你看你看,谁承认你现在是正处级干部?从退休那天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把你那臭架子放下来,好多事你就都能看得开了。也不会动不动拿自己去跟杨老师她们比了。可是,你也没必要拿我跟拾荒老人去比啊。两个人走出半里路了,麻胡子冷不丁嘣出这么一句。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

看着差一小时就到每天休战时间—— 23时了,已经输了 2千多的枢吏,要求换个位置。换吧换吧,我老兄枢吏都快输成枢史(死)了。康大侠说,枢史老兄,你先打骰子。骰子服电不服人,一直赢的博士打了个最高点,按规定先选位。博士你动不动?枢吏满怀希望地望着博士,他的点数第三,如果博士不动,他就只能雷打不动。我不动了,麻胡子和康大侠动了,你不动也没问题的。难不成麻胡子说的是真的,你坐的南面是你属马人的吉位?哪有哪有,我只是觉得挪来挪去麻烦。是吗?我出门时翻看黄历,好像今天的财位是南和东呢。麻胡子刚由东换到西,心有不快,上盘博士又犯规摸堕子,把字翻起看了又不要,吃了上手的牌,心有不满,话出口就有大蒜味。

博士打牌小动作多,话也不实在,赢八百会说赢二百,输二百会说输八百,输死输死,你输这点算毛毛雨啦,专家坐诊一天就一千六,一个月下县医院指导,一个医院泡三四天就一二万。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读书不发狠?专家都是读书读出来的,千锤百炼熬出来的呀。博士越说越来劲。麻胡子心里就更来火。娘的,你当我的面吹大牛,不吹你会死啊?

博士也是太健忘了。几年前,麻胡子长个胆不装胆汁尽装石头,满满当当一胆囊得做胆囊摘除手术。其时腹腔镜微创摘除术刚上手术台,专治下水道的博士被医院派去上级医院专修三个月后回来摇身变成腹腔镜专家,也不知是学艺不精还是腹腔镜模糊,活生生把麻胡子一个整胆分成两截,掏出来一半留一半。按说掏出来的一半这不懂医的小白都能认出来,可博士不知出于何种思考,楞是把血糊沥拉的半个胆藏起来,不给麻胡子看,生生剥夺麻胡子的知情权。留在腹里的半截装结石的胆,不停地作妖,三五天发一次炎,痛得麻胡子喊娘喊爷,麻胡子信天命,自诩命硬,雷打不死火烧不死,也不去医院检查,胆跟胃近邻,既然胆被割了,不是胃痛是什么?麻胡子想。于是大把吃胃药。结果是看胆的脾气,痛到不想痛了才了事。这样的日子整整熬了三年。直到有一次胆动了真怒,痛起来打一夜点滴没止住,急诊医生说那你照个 B超看看。这才发现留下来的那半个胆。这回上面包满了油,微创术已经奈何不了它,只能动刀子,也是有缘,麻胡子办好住院手续,上病房途中,迎面碰上博士,三年不见,博士居然还认得麻胡子,他想侧身躲过去,麻胡子心里有气,青起脸冲博士叫道:你做的好事。博士想都没想,直接从白大褂里取出一叠住院证,马上要开证,另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大张开,咯长子,咯长子,不大事。麻胡子刚痛了一个通宵,真正的只有气没有力:我怕你了怕—你—了。

麻胡子住院那会,医院领导集体上病房送果篮道歉,博士没露头,和麻胡子相熟的医生明里暗里让麻胡子追究博士鉴定医疗事故索赔。麻胡子坚信自己命有此劫怨不得人,没吭没哈。之后枢吏作伐,阴差阳错让这一对冤家成了麻友。对于那半个胆,麻胡子不提,博士似乎忘得更干净,时不时把“专家”下县指导之类的名、动词挂在嘴边。把麻胡子耳朵嘈出茧来。

你打牌规矩点,看了堕子又吃字,欺负朋友啊!麻胡子本来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憋不住,丑话还是冲口而出。打牌本来就是好耍的,你哪这么过劲啊?博士也把脸气成苦瓜。打钱的还是得讲讲规矩吧?麻胡子斩钉截铁。

“一万祝你一本万利,二条祝你天天欢喜”。麻胡子和博士张飞对马超的时候,枢吏手机铃声《麻将歌》欢快开唱,么子?枢吏手气正痞,话就三辣齐全,没时间……三缺一扫大家的兴?话还没说完,狠狠按掉接听键。带人?又不跟我姓肖,关我屁事!老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外孙不是孙?康大侠眉笑眼不笑。

刚打电话的不用说是枢吏的女儿,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天晴晒干了,落雨随雨水下江下河了。枢吏是有儿子的,可儿子结婚离婚两三回了,还是棵公桃树,没结出一个桃子。枢家的香火眼看就要熄灭了啊。枢吏还想逼儿子第三次离婚,儿子却眼底噙着绝望:爹,是、是我……不、不行。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枢吏捶胸顿足,失望过、挣扎过,枢吏仔细回顾,在县委书记任上多年,也就是处理了一批上班打麻将的哦,这难道也算作孽也要遭报应吗?

“红中红中红中,白板白板白板,六万六筒祝福你, 6666”枢吏的手机又响起来,这回是老伴老黄,么子事?枢吏气没消,口气邦邦硬。你倒是靠麻将度日子了呀,女儿喊你不动,我还喊得你动么?你……枢吏没让老黄说完,大拇指就狠狠按下了切断键。啰嗦!打个牌都不得安神,八万,啧啧,大碰对。老黄电话进来的时候,枢吏摸堕子摸了个七万开暗杠,补字补个八万,七万断字,除非大碰对,没人胡得进八万,枢吏并没细想,顺手把八万拍出去,哪知道字没落地,康大侠就倒牌了,算了算了老兄,这个钱免了,那就莫打了。不好意思,钱不能免,记账,明天还你,再打四盘,最后四盘。嗯嗯嗯,明天?明天还打?打,不打干什么?枢吏心里嘀咕,枢家都要断香火了,留钱有个卵用。

明天莫打了吧,歇几天?还没安静一会,康大侠又旧话重提,哪壶不开提哪壹,挑逗枢吏。歇么子歇?要是洞口人怕了就歇。枢吏反唇相讥。也嘿,昨天还告诉我,侄儿送的最后两条烟都输在麻将桌上了!我天天赢还怕你天天输的?我觉得歇几天也好。麻胡子也是天天陪输。我都有点听见麻将响手就打颤颤了。老兄,跟你说实话吧,家里那位一问我工资哪去了,我心里就发毛,几个血汗钱,全都喂了麻将,确实划不来。哎哟老弟,不打麻将还有么子事做呀,我问你。一个早就看厌了的老婆子,一个百无一用的老头子,面对面在家里枯坐,不坐出老年痴呆就会坐出羊癫疯。打牌输钱是不划算,可不是说退财人安乐嘛!

你们莫讲呢啰,脑壳吵懵。一直埋头打牌的博士有点毛毛火了。今天你又赢,脑壳懵么子。我崽赢,你没赢?我赢钱买药呷。那今天的钱卵呷呱哩!枢老和麻老都输吧,我才刚保本。康大侠正本清源。嘿嘿嘿,打牌莫论钱,论钱人人输。你看我从来就不讲输赢,羸了没人收税,输了没人补贴,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打牌打牌。莫打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博士抬腕看看表,都十点了。过去不是规定十一点散场的吗?麻胡子想扳本。好歹打到平时规定的点,输了也心甘。博士想要提前散场,得听输家的,你一个赢家,赢了钱就想走,那不行。康大侠还算有良心,这会帮老头子讲了句公道话,枢吏和麻胡子异口同声。

月牙儿挂在屋顶。远的月光,近的灯光,婆娑的树影,微微的风。一切都很随和,而刚走出麻将室的枢吏,一脑壳混乱,猪卤水鸡卤水剪不断理还乱。你说,是谁发明了这鬼麻将,害死世间好多人啊。枢吏问麻胡子,麻胡子是市里小有名气的作家,从小嗜书,天文地理柴米油盐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样样都晓得皮毛。李清照、李清照你知道吗?知道个名字,还知道“人比黄花瘦”。原来是她这个祸坨子哦,害得好端端一个枢吏,变成了枢史(死)!你还好,姓名总还留了个姓,我连姓名都忽略,全市人民都只叫我麻胡子了哩!是人都好赌你信不信。信!枢吏迷糊着双眼悟了一阵,然后肯定的说。李清照所在的宋代,赌徒已经多多,斗鸡斗狗斗蛐蛐斗鹌鹑,平民斗、皇帝也斗、丢骰子、关扑(丢 6枚铜钱看正、反面)、投壶、骨牌、象棋等等,花样繁多,可嗜词好文的李清照更其好赌,还嫌赌法太少。独创了“打马”。就是这“打马”发展成了今天的麻将。耶,你说李清照是因为什么这么爱赌啊?也许是寂寞吧?才越群伦,阳春白雪,寂寞;老公早逝,孤家寡人、寂寞。差不多差不多。枢吏沉吟道。她跟谁差不多?跟我啊。你?起码嫂夫人健在嘛,不一样不一样。你这话外行了。死了,起码不惹你烦心。难道你,你家嫂夫人让你烦?烦……你说呢,年轻那会各自为前程奔忙,离多聚少。年轻荷尔蒙旺盛,少有的聚会都忙在“打啵”(接吻)上了,没时间吵架,退休了才真正两相厮守,有时间打啵,却因为相看两相厌,没心情打啵,只剩下拌嘴扯皮了。更恼火的,虽然自己生了个带把的,没想到这把是根打火棍,打断香火。你晓得的,在我们乡里,没男丁接后,就叫绝代——我成绝代了!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原来如此!麻胡子终于明白,这老兄有心病。麻胡子之前是基本不打牌的,他有自己的爱好:养生、写作、顺手牵羊做点合理合法的生意,挣点养老费。刚退休那几年,用自己设计的一套养生办法,养好了鼻炎咽喉炎前列腺炎等好多毛病,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做了两个小型的绿化工程赚了几十万。可自从被枢吏拉上麻将桌后,一切都变了。麻胡子自知命里不带偏财还犯劫财,真心不想赌。千不该万不该,麻胡子不该生了个张飞的脾气关云长的义!他敬佩枢吏的人品,认定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认定退财人安乐,所以尽管十打九输,只要枢吏召唤,仍然随叫随到,擦亮眼睛数钱,咬着牙关挺局——枢吏不下场,自己也决不下场。

老父子,明天还……还打么?你怎么还没走?枢吏和麻胡子都没发现,康大侠居然跟在身后,“老父子”是康大侠对枢吏的尊称,爸妈是枢吏的学生,自己是枢吏的孙辈,在洞口方言里,老父子就是爷爷的意思。钱都打光了,枢吏话里全是颓丧。麻胡子你呢?你打,我陪。等工资到了再打吧。莫讲钱的事,您只说想打不想打?博士还愿意打吗?他这一向赢了不少,不怕输出来?您只管您自己好不好老父子。博士刚临走前还在说,老头子钱输光了,只怕明天没赢钱的机会了呢。屁,难道风水不转了?就他坐赢?哎,可是袋子是真空了!枢吏使劲拍了拍胸口的衣袋。我好想回到偷鸡鸭贩黄金那会啊,枢吏猛不伶叮叹道:一根竹杆,一段纳鞋底的麻绳端头,横捆一根洞串蚯蚓的长针,照河里凫水的麻鸭婆甩过去,哪只最壮甩哪只,眼看鸭婆张嘴一吞,瞅准火候一呼竹杆,针一下撑开鸭喉,一声不叫的就麻溜到了手。然后给家主留一张百元大钞。唉唉,那还是太残忍了,不能干不能再干,不能。老不正经的莫东扯西扯,眼下当紧的是明天开战没枪弹。康大侠把一扎大钞塞进枢吏的左边裤袋。生崽的钱,包赢!不要,康大侠的手还没抽出来,枢吏一只手就伸进去往外抠钱。算借行不行?莫假充,生分。借啊,讲好了是借,我一定还。枢吏语气很坚定。随之又讪讪道:老话没讲错,一生分两半,前一半拼命赚钱,后一半花钱养命。呢妈,没想到养这条老贱命的成本还挺高。

你不是还要回洞口?麻胡子问康大侠,康大侠回,把你和老头子捎到家再说。康大侠尊老爱幼做的好,牌打完,无论多晚,他都会先把两个退休佬佬送进屋再回洞口。麻胡子也是习以为常,跟着康大侠往车上钻。车子发动要起步了,却不见枢吏,康大侠赶紧下车,扯起喉咙叫枢吏,可是没人应,枢吏早没影了。

这个死佬佬,赶场子麻溜,抓牌麻溜,出牌麻溜,数钱麻溜,输钱麻溜,离场更麻溜哈。康大侠说。唉,我们这些麻将佬佬,只怕老死也很麻溜呢,麻胡子一声长叹。

【作者简介】伍炳勋,湖南邵阳人,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早期以歌词创作为主,在《词刊》等公开刊物发表歌词、诗、散文近 300首(篇)。近年转入小说创作,已在经济日报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人比黄花瘦》《翠石岭之上》,后者获邵阳市五个一工程奖;在《长江丛刊》发表中篇小说《老板》并获《长江丛刊》年度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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